李心悦
豫东平原作为商朝的发祥地,是中华最古老的文明代表之一,置身其中,目之所及是广袤无垠的沃野平畴,自然与历史的变迁始终在潜移默化中演进,先辈们留下的印记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给我们带来强烈的心灵震撼。
商丘历史上曾多次受黄河泛滥、改道侵袭,黄土层堆积厚重,给考古工作带来极大困扰,多年来鲜有重大发现,也一度被外界认为“无古可考”。
然而作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重要版图,考古学家们始终坚信商丘这片土地会有解开命题的答案。

为寻找殷商之源,1936年李景聃一行到商丘进行考古调查,开启了豫东商丘现代考古序幕;1990年中美联合考古队合作开展“中国商丘地区早商文明探索”项目,在商丘开展为期十年的田野考古;2023年国家文物局批准在商丘永城王庄开展考古工作,考古发掘出了距今约5000年的大汶口文化中晚期大型聚落遗址。这一发现石破天惊,彻底改变了人们的认知,远古的智慧像一道道曙光跃出东方地平线,照亮了豫东平原,重现了中华文明的根脉。
我们走进王庄遗址,寻访远古的奥秘、触摸历史的脉动,聆听来自大地深处的神秘回声。
据最新探测,王庄遗址占地面积约为100万平方米,已出土70多座墓葬和大量保存完好的精美器物,其中以IVM27特大型墓最为瞩目,该墓葬占地逾17平方米规模宏大,出土玉器、陶器、骨器等随葬品350多件,墓中发现与普通墓葬随葬品截然不同的体形硕大的陶器和代表军事权力的玉钺。考古学家分析:文物类别与装饰风格暗示墓主地位崇高、身兼统治职能,推测为古国的君主,IVM27应为古国君主墓。承担聚落防御、生活范围、社会组织功能的环形壕沟,面积高达8万平方米,印证着王庄遗址绝非普通聚落,而是黄河下游重要的史前古国聚落遗址。

墓室高度重合、墓主上下距离贴近、随葬品无清晰界限,多组墓葬间存在“有意打破”现象,反映了当时独特的葬俗文化和墓葬等级。王庄遗址出土的“玉覆面”是目前所见中国史前较早出现的组合葬玉形式,被推测为汉代“金缕玉衣”的灵感来源,成组出土的“石圭”、玉器则具有较为明显的礼制内涵,表明当时的社会已经形成一定的礼制规范,社会复杂程度较高。该遗址出土的陶器群文化面貌复杂、风格独特,在大汶口文化的主体基础上,又融合了南方良渚、北方红山、中原仰韶文化的元素,是新石器时代文化传承、交流、融合的重要印记。张光直教授曾推测“先商文化自东海岸沿陇海铁路线,从苏北经徐州进入豫东,征服土着后在商丘一带建立首个都城——商”。如今王庄遗址的发掘成果不仅为这一观点提供了实物依据,让商族迁徙与早期都城建立脉络更清晰,而且其所揭示的独特葬俗、史前社会礼制、社会演进以及中原与海岱文化的交流意义重大,可认定为“代表着大汶口文化的地方新类型”。

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中华民族绵延生息,用顽强的生命力绘制了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文明底色。王庄遗址的发掘,不仅填补了豫东地区史前文明研究的空白,出土的实物更是中华文明连续不断、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实证,那些破碎遗物、神秘的聚落像一个个谜语,吸引我们去解开古老的命题。

文明就是如此,于点滴间累积,在创造、发明、延续中,一代代悄然逝去、又一代代蓬勃重生,从闪耀星空到皓月当空,中华文明最初的面容逐渐清晰。
商丘这片古老的土地,5000年的文明深深融入城市血脉,如同一部厚重的地书,让商丘在新时代绽放出别具一格的文化光彩。百年耕耘、薪火赓续,我们期待,随着殷商探源工程探索的脚步迈向百年,商丘这片充满生机、活力、奋斗、智慧、古老的土地,会不断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与震撼。

